Port, Porto, 波特酒(一) ~ 波特酒的淵源

葡萄牙這個位於南歐伊比利半島的小國卻是葡萄酒的大國，其葡萄酒的產量居世界第九位，而葡萄酒出口量則排名世界第八位。雖然葡萄牙全國生產諸多的紅白靜態葡萄酒(still wine)，然而最為世人所知悉的是一種酒精強化葡萄酒(fortified wine)—波特酒(英文Port，葡萄牙文Porto)；而這種葡萄牙最著名的葡萄酒，則是因為英國人的關係變得聞名於世。

 

葡萄牙的港都Oporto(或稱為Porto)是葡萄牙第二大城，位於斗羅河的出海口一帶，自古就因為是商業貿易港口而非常繁榮。由於波特酒都是由Oporto出口到國外因而得名，但是波特酒卻不是在這裡生產，而是在近百公里外斗羅河(Douro)上游的谷地(請參考上面的兩幅地圖。上面的葡萄牙全國地圖中北邊紅色框框中的地區放大就是地圖二，地圖二的紅色部分就是斗羅河谷地)。斗羅河谷地生產葡萄酒已經有將近兩千年的歷史，可以追溯至羅馬時代，在這裡現今仍可看到三世紀、四世紀時的釀酒遺跡。但是波特酒開始登上世界葡萄酒的舞台卻只是十七世紀後半的事。

英國幾乎不生產葡萄酒(目前在英國南部有少量生產)，所以一向都要仰賴國外進口，只隔一片海水的鄰國--法國向來是重要的來源，像波爾多正是因為對英國和北邊歐洲的葡萄酒出口貿易而繁榮興盛起來。然而英法這兩個鄰居也是常有爭吵打架的時候，所以在兩國不和的時期，英國自然會轉向其他地方採購葡萄酒，於是原本就生產葡萄酒，距離又不遠的西班牙、葡萄牙就成為英國人尋求葡萄酒的供應來源。早在1386年英國和葡萄牙簽訂了溫沙條約(the Treaty of Windsor)起，葡萄牙就成了英國的葡萄酒供貨來源之一，但是那時候並非主要貨源。

西元1678年英國向法國宣戰並封鎖了法國海港，這當然造成葡萄酒貨源的短缺，所以英國酒商開始到葡萄酒找酒。然而在那個時候，葡萄牙葡萄酒比起法國的同類產品來說，平均水準差了一截而且很不穩定，英國酒商如果想要買到品質好的酒，必須自己監控生產過程。有個最廣為流傳的故事說到，1678年利物浦的葡萄酒貿易商把兩個兒子送到葡萄牙的維亞納堡(Viana do Castelo，在Oporto北邊的靠海城市)去學習葡萄酒貿易的事務。他們在度假旅遊(或說是去找酒，我想可能兩者都有)時順著斗羅河向上游走，在一處叫做Lamego的地方的修道院受到院長的款待；結果他們發現這裡的葡萄酒「非常宜人，有點甜，而且極為順口」，便向院長詢問是什麼原因，讓這裡的葡萄酒比起他們這一路上別處的葡萄酒來得更好？院長坦承這種葡萄酒其實是有添加了白蘭地。不過那兩個英國人卻非常高興，並把庫存的酒都買下來運回英國，據說這就是波特酒的起源。在十七世紀後半，陸續有一些英國葡萄酒商來到Oporto開設商號或分公司，像Croft、Taylor's、Warre's這些都是創立超過300年的老字號。

十八世紀初期，1701∼1714年英、法、西、奧等歐洲多個國家為了爭奪西班牙王位以及殖民地和海上霸權，而引發了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the War of Spanish Succession)。英國在1703年為了制裁法國因此停止進口波爾多葡萄酒，可是這些生意也沒有轉到西班牙--因為西班牙也在法國陣營，而是跑到其鄰居葡萄牙斗羅河谷葡萄酒的手上；英國和葡萄牙簽訂了「梅休因條約(the Methuen Treaty)，這個條約肯定了兩國的軍事和政治同盟關係，並且確定了葡萄牙接受英國紡織品，而葡萄牙葡萄酒在英國享有關稅優惠。於是更多的英國酒商來到Oporto開設公司做生意，十八世紀的最初三十年間斗羅河谷地的釀酒業出現空前的擴張，谷地的山坡被大量開闢成葡萄園，葡萄酒裝在木桶中以船隻順著斗羅河運下來，並且酒商們在Oporto的對岸蓋亞新城(Vila Nova de Gaia)建造酒窖倉庫(當地稱為 "lodges")來儲放他們的酒。

雖然也有其他國家如荷蘭、德國、法國的酒商加入，但是英國人幾乎獨占了這地的葡萄酒貿易，而且後來甚至已經到惡形惡狀的地步。在初期英國人的資金讓斗羅河谷地得以振興，促進了當地農業經濟的發展；但是當英國葡萄酒市場漸趨飽和之後，英國人便開始對該地區葡萄酒農進行控制，不斷壓低收購價格。同時波特酒業也在1730年代爆發醜聞，不肖的酒商在酒中加糖和接骨木果實(elderberry)的果汁來增加甜味和著色。結果劣質酒和生產過度導致波特酒的價格下滑。

為了應付這些問題，1755年英明而強勢的葡萄牙首相龐巴爾侯爵(Marquis of Pombal，名字是Sebasti o de Melo；1699~1782)設置了商務部(the Board of Trade)來控制約束英國人的活動，還開設了Oporto Wine Company大幅改進了波特酒品質，同時也有效地結束英國人的壟斷。這家公司被賦予很大的權力，它有權管理生產數量、買賣雙方的價格上下限、仲裁所有糾紛，並且在1756年規範了波特酒的生產區域，把斗羅河谷的產酒區限制在一些條件比較好的葡萄園，用了335塊石頭界標標示出產區界線，當時葡萄牙北部的所有接骨木連同不在界線內的葡萄樹全都被拔除，還禁用肥料來減低葡萄產量以增進品質。事實上這是全世界最早的法定產區規定。經過這些改革之後，波特酒又慢慢重新在英國市場成長起來。

有趣的一點是，現在的波特酒常常讓人想到是甜酒的印象(其實還是有少數的波特酒是不甜的)，然而早期的波特酒的品質並不穩定而且有許多是不甜的。在早期，添加白蘭地是為了讓葡萄酒於運輸過程中不易變質；酒要從Oporto港出貨前，酒商們會在每個酒桶裡加個一、兩水桶的白蘭地讓酒質穩定，不至於在運輸過程變質；在十八世紀前半，在葡萄酒中添加白蘭地已經是廣泛被採用的做法，然而最重要的要點：白蘭地要在什麼時間點加入、應該加入多少，卻還不是很多人了解。然而原本習慣喝波爾多酒的英國消費者最初並沒有很喜歡這種酒，酒商們在不斷嘗試下，花了好幾十年終於慢慢摸索到添加白蘭地的理想時間點和量。到了十八世紀後半，波特酒帶甜味已經成為固定形象了。很反諷的，舉足輕重的波特酒大酒商James Forrester曾經在1840年代極力主張把波特酒回歸成不要酒精強化的一般葡萄酒。

從十八世紀到二十世紀前半，波特酒據說是英國人喝得最多的葡萄酒。在重禮數英國居然還衍生出一些波特酒有關的習俗，例如同一桌喝波特酒的話，必須要順時針方向傳遞酒瓶。在20世紀的前半，葡萄牙曾經每年輸出三百萬加侖葡萄酒到英國；拜英國成為日不落國所賜，葡萄牙波特酒的名聲被英國人傳播到世界各地。時至今日，即使已經經過兩、三百年了，現在英國人在波特酒的貿易上仍然居於相當重要的地位--雖然實際上法國已經取代英國成為波特酒的最大市場了。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的70年代是年份波特酒的金色時代(Golden Age of Vintage Port，後續的文章我會介紹什麼是年份波特酒)，在這段時期出現了許多年份波特酒；這個時期的最後一個偉大年份是1878年，然後毀掉歐洲其他葡萄產區的葡萄根瘤蚜蟲(phylloxera)蟲害也襲擊了斗羅河谷地，花費了十年左右整個斗羅河谷地重新栽種了美國砧木的葡萄樹。在這場蟲害之後，年份波特酒推出得沒有那麼頻繁，不過品質平均來說變得更高。

 

Port, Porto, 波特酒(二) ~ 波特酒的產區特色、葡萄園與葡萄品種